3.哲学需要一门科学来规定一切先天知识的可能性、原则和范围
前面,我们探讨了有没有先天知识?如果有,什么是先天知识?判别先天知识的标准是什么?那么下面我们要讨论的是先验哲学体系。
我们所要说的远不止上面说过的这一切,我们还要说,有某些知识甚至离开了一切可能经验的领域,并通过任何地方都不能提供经验中相应对象的那些概念而装作要使我们的判断范围扩大到超出一切经验界限之外。
康德认为存在一些知识,离开了经验的限制,那么是什么呢?就是超验的形而上学体系,他试图把我们的判断扩展到经验界限之外。
正是这样一些超出感官世界之外的知识里 ,在经验完全不能提供任何线索、更不能给予校正的地方,就有我们的理性所从事的研究,
只有在理性上才会出现形而上学,不是知性或者感性
我们认为这些研究在重要性方面比如知性在现象领域里可能学到的一切要优越得多,其目的也更崇高得多,我们在这里宁可冒着犯任何错误的风险,也不愿意由于引起疑虑的任何一种理由,事出于蔑视和漠视,而放弃这些如此令人关心的研究。纯粹理性本身的这些不可回避的课题就是上帝、自由和不朽。
那么,理性所给予的形而上学是很重要的是很崇高的,我们突破了经验的限制,由此缺少了判别标准,宁可冒着犯错误的危险,也不愿意放弃这些研究。包括上帝、自由和灵魂不朽
但其目的连同其一切装备本来就只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的那门科学,就叫作形而上学,它的方法在开始时是独断的,也就是不预先检验理性是否有能力从事这样一项庞大的计划,就深信不疑地承担了这项施工
我们的理性调动到极致,就是形成了所谓的形而上学,探讨的对象就是上面的内容,但是由于他的方法是独断的,不去预先检查理性是否有能力从事这样的庞大计划,就承担了这种研究。换言之,暗示了未来的形而上学建立必须建立在批判哲学基础之上
现在看来这很自然,只要我们离开了经验的基地,我们就不要用我们所具有的不知其来自何处的知识、基于对不知其起源的原理的信任而马上去建立一座大厦,而不对其基础预先通过仔细的调查来加以保证,
所以说,我们如果离开了经验的基底,我们就不能建立所谓的形而上学。这个意思在于,先验是对于经验的反思而发现,我们对经验进一步反思,从而发现了经验知识中的先天成分,从而去审查了纯粹理性。如果我们没有做到这一点,就贸然地建立一个独断的形而上学体系,那么基础不稳。
但如果我们把这个词理解为按照习惯发生的事,那么倒是没有什么比这项研究长期不得不被搁置更为自然和更可理解的了
但是,在形而上学相对立的一种以习惯的方式去建立知识也是不可取的,他仍然没有对知识进行反思。
因为这些知识的一部分即数学,是早就具有了可靠性的,由此也就对其他部分产生了一种良好的期望,而不管这些部分可能会具有完全不同的本性。
那么,为什么在康德之前,哲学家不对知识进行审查呢?康德认为,这是因为数学具有一种可靠性,由于数学被视为可靠的,因此形而上学家就认为只要知识仿造数学的发生建立也具有可靠性(如笛卡尔和斯宾诺莎都是如此认为),而没有意识到数学和其他知识不是一回事。
此外,如果我们超出经验的范围,那么我们肯定不会遭到经验的反驳。
除此之外,我们超出了经验的范围,我们无法遭到经验的反驳。比如说,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都属于形而上学,那么到底是唯物主义还是唯心主义呢?你无从证明或者证伪。因为你举出的经验事实,既可以证明是唯物的,也可以是唯心。因为表象既把对象和表象勾连起来,又是将其分离的中介。
对自己的知识加以扩展的诱惑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我们只有在自己碰到了明显的矛盾的时候,才会停住自己前进的步伐
如果我们不加反思地直直地往前走,那么我们就有一种欲望试图建立起形而上学。直到我们进行自我反思,此时马上就意识到矛盾(比如说洛克的观念说和实体学说的矛盾),再比如卢梭认为科学技术的不断突进与自由的矛盾等等,此时我们才真正停下来反省。
但只要我们在进行自己的虚构时小心谨慎,这种矛盾是可以避免的,只是这种虚构并不因此就不再是虚构。
如果我们把我们的虚构(如上帝、自由)等等观念仅仅当成虚构,或者当成实践理性的悬设,而不是知识,我们就可以避开这些矛盾。
数学给了我们一个光辉的范例,表明我们离了经验在先天知识中可以走出多远。
因为数学不关心,甚至数学没有经验对象对应,因此他可以表明我们的先天知识
数学固然只是在对象和知识能表现在直观中这一限度内研究它们,但这一情况很容易被忽略,因为上述直观本身可以先天地被给予,因而和一个单纯的纯概念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前面说了,形而上学试图仿造数学试图建立起一个形而上学体系,但是他们没有意识到数学不关心经验对象,但是他仍然是只能在直观形式限度之内存在,而不是凭空地产生。换言之,数学所思考的是直观形式,但是直观形式要发挥作用,也需要质料充实他。而形而上学是概念的推演,并不是直观,所以不能混淆。
被理性力量的这样一个证明所引诱,要求扩张的冲动就看不到任何界限了。
因此,形而上学是被理性力量所引诱,从而没有看到经验的界限,形成了既不可证伪也不可证明的结局。
被理性力量的这样一个证明所引诱,要求扩张的冲动就看不到任何界限了。轻灵的鸽子在自由地飞翔时分开空气并感到空气的阻力,它也许会想象在没有空气的空间里它还会飞得更加轻灵。同样,柏拉图也因为感官世界对知性设置了这样严格的限制而抛弃了它,并鼓起理念的两翼冒险飞向感官世界的彼岸,进入纯粹知性的真空。
这是一句名言,就是说形而上学家认为,离开了经验的制约(比如说柏拉图的理念世界)可以飞的更高,知识能够更加稳固。但是实际上,如果没有经验,知识根本无法形成。
他没有发觉,他尽其努力而一无进展 ,因为他没有任何支撑物可以作为基础,以便他能撑起自己,能够在上面用力 ,从而使知性发动起来。但人类理性在思辨中通常的命运是尽可能早地完成思辨的大厦,然后才来调查它的根基是否牢固。
知性上先天形式必须建立在经验质料的充实才能发动起来,没有经验,就好比没有摩擦力一样,根本无法用力。但是理性根本没有去检查一下他的根基是否牢固
但接着就找来各种各样的粉饰之辞,使我们因大厦的结实而感到安慰,要么就宁可干脆拒绝这样一种迟来的危险的检验。
独断论者已经发觉这种形而上学体系有点不可靠,于是找来搪塞之语,比如说莱布尼兹提出两种真理(事实的真理和逻辑的真理),并且建立起充足理由律,但是这种更改并没有触及根基所在,因此只是一种安慰剂。
但在建立这座大厦时,使我们摆脱任何担忧和疑虑并以表面上的彻底性迎合着我们的是这种情况,即我们理性的工作的很大部分、也许是最大部分都在于分析我们已有的那些关于对象的概念。
那么,为什么理性论者就这么深信不疑他们的理论呢?因为他们被误导。他们以为,我们并没有在一个概念之外添加另一个概念,仅仅从一个概念中分析出他的内涵,那么既然概念没有被否定,那么他的结论理所应当是正确的。(如飞马会飞,这是一个符合形式逻辑的推论)
这一工作给我们提供出大量的知识,这些知识尽管只不过是对在我们的概念中(虽然还是以模糊的方式)已经想到的东西加以澄清或阐明,但至少按其形式却如同新的洞见一样被欣赏 ,尽管按其质料或内容来说它们并未扩展我们所有的这些概念,而只是说明了这些概念。
所以说,理性论者所建立的哲学体系仅仅是分析判断,他确实澄清了已有的概念,但是他并没有增加新知。
既然这种方法提供了某种现实的先天知识,这种知识又有一个可靠而有效的进展,所以理性就不知不觉地受这一假象的欺骗而偷换了完全另外一类主张,
这种方式(分析判断)它提供了先天知识,给予了一种可靠而有效的进展,但是如果理性不加反思,把这种先天分析判断偷换为先天综合判断,就会出现,
在这类主张中理性在这些给予的概念上添加了一些完全陌生的、而且是先天的概念,却不知识自己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甚至不让这样一个问题进到思想中来。
我们知道,无论是理性论还是经验论,他们的最初的目的确实想要建立起一个知识系统,但是理性论者认为不需要经验,也可以建立起知识。这就把先天综合判断和先天分析判断混淆,并且由于不加以反思。
所以我要马上来着手探讨这两方面知识类型的区别。
那么,知识是什么?为什么理性论者提出的先天分析判断不能成为知识,或者说,如果说知识不建立在形式逻辑上,那么建立在什么之上?
4.分析判断与综合判断的区别
在一切判断中,从其中主词对谓词的关系来考虑(我在这里只考虑肯定判断,因为随后应用在否定判断上是很容易的事),这种关系可能有两种不同的类型。
亚里士多德把逻辑看成是以主谓判断为基本形式,任何命题都可以最终还原为主谓命题。
要么是谓词 B 属于主词 A,是(隐蔽地)包含在 A 这个概念中的东西;要么是 B 完全外在于概念 A,虽然它与概念 A 有关联。
那么,要么谓词属于A,已经内涵于A中,要么谓词外在于概念A。前者就是分析判断,后者是综合判断。
在前一种情况下我把这判断叫作分析的,在第二种情况下则称为综合的。因而分析的(肯
定性的)判断是这样的判断,在其中谓词和主词的联结是通过同一性来思考的,而在其中这一联贯不借同一性而被思考的那些判断,则应叫作综合的判断。
分析判断,谓词和主词的联结是通过同一性(同一律)来思考的。比如说,单身汉是没有结婚的男性。那么单身汉=没有结婚的男性。两者可以相互替换。但是,综合判断,如花是红的,花可以是红的,也可以不是红的。
前者也可以称为说明性的判断,后者则可以称为扩展性的判断,因为前者通过谓词并未给主词概念增加任何东西,而只是通过分析把主词概念分解为它的分概念,这些分概念在主词中已经(虽然是模糊地)被想到了;相反,后者则在主词概念上增加了一个谓词,这谓词是主词概念中完全不曾想到过的,是不能由对主词概念的任何分析而抽绎出来的
那么,分析判断仅仅是把概念已有的内涵加以澄清,并没有添加新的信息。而综合判断则是在此之上加入了新的信息。你无法从概念中演绎出来。如花是红的,假如你从来没有看见红花,你就无法得出这样的判断。
例如我说:一切物体都有广延,那么这就是一个分析判断。因为我可以不超出被我联系于物体的这个概念之外来发现与这概念相联结的广延,而是只分析那个概念,也就是可以只意识到我随时都在这个概念中想到的杂多东西,以便在其中找出这个谓词来;所以这是一个分析判断。
比如说,一切物体都有广延,这是一个分析判断。因为物体的定义就是有广延性,如果说物体没有广延性,就违背逻辑了。我可以不超出概念内涵,而得出这样的判断。
反之,当我说:一切物体都是有重量的,这时谓词就是某种完全不同于我在一般物体的单纯概念中所想到的东西。因而这样一个谓词的增加就产生了一个综合判断。
一切物体都有重量,这是一个综合判断,因为我们不需要重量就有物体这个概念。或者说光从物体这个概念中,我们是无法分析出重量这个概念的。
经验判断就其本身而言全都是综合的。
经验判断就其本身都是综合判断,也都是后天判断。这里的就其本身,就是说他是一个经验判断。这话的意思是,分析判断之中的成分中可以存在经验性成分,比如说一切物体都有广延,那么物体这个概念还是经验性的,但是这个判断却是先天的。这里的意思是,判断主要看“是”(怎么是?是概念内部分析or经验外在联结),不看里面的成分有没有经验性。
把一个分析判断建立于经验基础上则是荒谬的,因为我可以完全不超出我的概念之外去构想分析判断,因而为此不需要有经验的任何证据。
而经验判断不可能是分析判断,因为经验判断是外在的经验联结,而分析判断是内部概念分析,两者本质上就是不一样。
说一个物体是有广延的,这是一个先天确定的命题,而不是什么经验判断。
因此“一个物体有广延”,固然物体和广延是经验性的,但是这个判断却是分析判断。
因为在我去经验之前,我已经在这个概念中有了作出这个判断的一切条件,我只是从该概念中按照矛盾律抽出这一谓词,并借此同时就能意识到这个判断的必然性,它是经验永远也不会告诉我的。
因为我们仅仅是从概念内部分析中,通过非矛盾律抽离其中的内涵。那么,这种判断是必然的,但是这里的必然仅仅是逻辑意义上的必然,我们不关心是否存在经验对象。
与此相反,尽管我在一般物体的概念中根本没有包括进重量这一谓词,那个概念毕竟通过经验的某个部分表示了一个经验对象 ,所以我还可以在这个部分之上再加上同一个经验的另外一些部分,作为隶属于该对象的东西。
而一切物体都有重量这个判断,重量是物体这个概念中的内涵中并不存在的,他仅仅外在的经验所获得,因此他的连接方式是经验的外在形式。
我可以通过广延、不可入性、形状等等这一切在物体概念中所想到的标志来分析性地认识物体概念。但现在我扩展我的知识,并且由于我回顾我从中抽象出这个物体概念来的那个经验,于是我就发现与上述标志时刻联结在一起的也有重量,所以就把重量作为谓词综合地添加在该概念上。
当我确定物体这个概念时,我可以从广延性去认识它。但是要扩张我的知识,就需要回顾我的经验,然后外在地附加在物体这个概念之上。
因此,经验就是重量这一谓词与物体这一概念有可能综合的基础,由于这两个概念虽然并非一个包含在另一个之中,但却 一个整体的各部分、即经验的各部分,经验本身则是诸直观的一个综合的结合,所以二者也是相互隶属的,尽管是偶然地隶属着的。
因此,在这里主词和谓词就以经验的方式连接起来,经验本身是必须通过外在的直观获得,然后直观表象外在地综合起来。而两者却是一种偶然地联结。
但在先天综合判断那里,这种辅助手段就完全没有了。
经验判断一定是综合判断,但是综合判断未必是经验判断,这就牵扯到先天综合判断。经验判断是综合各种直观表象而获得的。而先天综合判断就无法诉诸于经验了,因为先天性本身就是先于经验。
当我要超出概念 A 之外去把另一个 B 作为与之结合着的概念来认识时,我凭借什么来支撑自己,这种综合又是通过什么成为可能的呢?因为我在这里并没有在经验领域中环顾一下经验的便利。
如果我们不能通过经验来给综合判断给予基础,那么有没有其他手段,换言之,先天综合判断如何成为可能?先天综合判断既不来自于形式逻辑,也不来自于经验,那么如何是可能的呢?
我们可以看看这个命题:一切发生的事物都有其原因。我虽然在发生的某物这一概念中想到了一种存有,在它之前经过了一段时间等等,并且从中可以引出分析判断来。但一个原因概念是完全外在于前面那个概念的,它表示出某种与发生的某物不同的东西,因而完全没有被包含在后一个表象中。
一切发生的事物都有原因,这是一个先天综合判断。
首先,一切发生的事物,必然已经内含着事物存在,否则无法言说。发生预示着这是一种时间先后关系。
但是,从逻辑上上看,一切发生的事物本身无法分析出原因。可是在事实上,即使我们没有经验到某物,我们也会认为,只要他存在,就有一个存在之因。
那么我们是如何做到用某种完全不同的东西来说明发生的某物,并且能认识到原因概念尽管不包含在发生的某物里,但即是属于它、甚至是必然属于它的?
那么,谓词为什么会必然地和主词相连接,同时谓词并不是从主词中分析出来的呢?这里出现了事实和逻辑上的不同一了。
在这里,当知性相信自己在 A 的概念之外发现了一个与之陌生、但仍被它视为与之相联结的谓词 B 时,支持知性的那个未知之物=X是什么?
如果说,我们认为两个概念A和B有一种必然联结的关系,那么这个关系怎么达成的?这个未知的X是什么?在康德看来,这个X就是先验统觉的综合统一作用,这是认识的最高原则。他能够把两个概念连接起来。
他说:这不可能是经验 ,因为上述因果原理不仅仅是以比经验所能提供的更大的普遍性、而且也以表达出来的必然性,因而完全是先天地并从单纯的概念出发,把后面的表象加在前面的那个表象上。
他不可能以经验的发生联结,因为我们必须首先相信,这些概念的联结是一种先天联结,只有这样他才具备必然性。其次,如果我们说“一切发生的事物都有原因”,这里的一切是一个全称判断,他已经涵盖了一切经验,那么他怎么可能凭借单个经验事实去论证他的可能性呢?
这样,我们先天的思辨知识的全部目的都是建立在这样一些综合性的、亦即扩展性的原理之上的
因此,我们的一切知识都建立在这些先天原理之上。但是不能建立在先天分析判断之上
因为分析判断固然极为重要且必要,但只是为了达到概念的清晰,这种清晰对于一种可靠的和被扩展了的综合、即对于一个实际的新收获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因为分析判断不具有扩展性
